2025年4月初，那斯達克100從2月的高點跌了兩成上下，這一集的題目是「活著就能致富」。簡報裡有一封學員來信，問了一個好問題。

他在中國的投資論壇上看到段永平、林園、但斌這幾位知名投資人都說自己只買不賣。他覺得奇怪：他們管的是別人的錢，投資人要用錢時難道也不賣？論壇上有人回答，因為他們買的是個股，光是茅台每年的分紅就很可觀，買入價又低，所以可以不賣；而買指數基金的人，要用錢時只能賣，或者去融資。學員問：這樣理解對嗎？

James老師的回答剛好相反：真正能「打死不賣」的，只有指數投資人。個股長期會消失，誰能保證茅台、蘋果一百年後還在？他舉的例子是：「在美國道瓊30股票，100年前的公司到現在沒有一家還存在。」至於那些說不賣的大神，「他們也是會賣的，他們賣的時候也不會告訴你。」

結論方向站得住，但那個例子說錯了，而且說錯的地方，正好是指數能讓人不賣的原因。

一百年前的道瓊公司，大多還在

道瓊工業指數在1928年10月擴充成30檔。那份名單上有奇異、通用汽車、新澤西標準石油、美國鋼鐵、西爾斯百貨、伍爾沃斯等公司。

美國公共廣播節目Marketplace在2009年回頭清點過：當年的30家裡，有21家已經不在指數上；但這21家之中，有20家是因為併購而消失，真正倒閉關門的只有伯利恆鋼鐵一家。新澤西標準石油後來成為埃克森美孚，一直留在道瓊裡，直到2020年8月才被換掉，是當時待最久的成分股；奇異則在2018年被移出。這兩家公司今天都還在營運。

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是：一百年前的那批公司，沒有一家還以原來的身分留在指數裡；但大多數不是消失了，而是被併購、改名，或者變得不夠大、不夠有代表性，被指數換掉了。

這個區別不是咬文嚼字。如果「個股都會消失」，那單押個股的風險是倒閉；但實際上更常見的情況是：公司還在，只是不再是那個時代最好的公司了。持有它的人沒有歸零，只是被時代慢慢甩在後面。這種風險不會觸發任何警報，更難察覺。

研究也支持這個方向。學者Bessembinder整理近百年的美股資料發現，過半數個股一生的報酬輸給國庫券，整體市場的淨財富主要來自大約4%的股票。挑中一家能走一百年的公司不是不可能，但事前很難知道是哪一家。

指數能讓你不賣，是因為它一直在賣

指數投資人之所以能「打死不賣」，靠的不是意志力，而是規則：

  • 道瓊有委員會定期調整成分股，把不再具代表性的公司換掉。
  • 那斯達克100每年依市值重新篩選一次，掉出前100名的公司就被剔除，新的大公司遞補進來；00505那集的學員講師把它形容成「馬拉松接力賽」。
  • 市值加權本身也在做事：漲得好的公司權重自動變大，走下坡的公司權重自動變小。

換句話說，指數裡每年都有賣出，只是這些賣出由規則執行，不需要投資人自己判斷，也不會在投資人的帳戶裡觸發交易和稅。持有指數的人「從不賣」，是因為賣的工作已經外包給指數規則了。

這也回答了學員的問題。個股投資人說不賣，等於承擔了「自己判斷這家公司永遠值得持有」的責任；一旦判斷改變，他就得自己賣。James老師說「他們也會賣，只是沒告訴你」，其實就是這個意思。巴菲特那句「如果你不打算持有一檔股票十年，連十分鐘都不要持有」，講的是買進時的心態，不是承諾永遠不動；波克夏這些年也賣過不少持股。

「活著」的那一半，要靠自己

指數規則能替你處理「該賣誰」的問題，但處理不了另一個問題：你自己會不會在最壞的時候被迫賣掉。這正是這一集題目「活著就能致富」想講的部分。

簡報裡有一句話：「不要急於成為富豪，而葬送在平均三尺深的水。」這個比喻在投資圈流傳很廣，Oaktree的共同創辦人Howard Marks常引用一句老話：一個身高六呎的人，淹死在一條平均只有五呎深的河裡。他用這句話說明，投資組合只在「平均」情況下活得下來是不夠的，要能活過最深的那一段。

套回指數投資人身上，最深的那一段大概有兩種：

  • 指數本身長期不漲：那斯達克100在2000年3月的高點投入，含息要到2014年底才回到原點；日經指數1989年底的高點，要到2024年才被超過。指數會替你換掉成分股，但不保證你需要用錢的那幾年它在高處。
  • 自己被迫賣出：急需用錢、借款被追繳，或者撐不住心理壓力。這一集James老師反覆提醒不要在下跌中一路加碼槓桿、「不要輕易地去猜底摸底，你可能會摸到大白鯊」，講的就是別讓自己掉進這一種。

這兩種情況，都只能靠自己準備的現金和不被追繳的借款結構來度過。指數負責不必選股，現金負責不必賣股，兩半合起來，「打死不賣」才真的做得到。

小結

James老師的結論沒有錯：長期持有到「永遠不賣」，指數比個股可行得多。但理由要說準確：一百年前的道瓊公司多半沒有倒閉，而是被併購或換出了指數；指數之所以能讓你不賣，正是因為它按規則一直在賣。剩下的另一半，是確保自己不會在河最深的地方被迫上岸，那要靠現金和節制的借款，不是靠指數。

影片：00510【面對市場短期波動的不可預測性；投資的真正目的：活著就能致富。】（CLEC投資理財頻道，2025年4月5日）

簡報：CLEC 官方週講簡報（2025年4月5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