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2月22日這一集，講義裡有一封學員來信。過年期間學員生病在家休養，把自己的學習歷程與投資策略輸入ChatGPT，結果和AI聊開了。信裡整理了三個想法：CLEC的內容和市面上的書籍、財經網紅有什麼不同；為什麼有人願意兼差每月多賺2萬，卻不願意花3個月學投資；以及「老師的教學價值遠超市面上的課程」。學員特別提到，讓ChatGPT分析老師的教學和市面課程的差異，「更驚訝的是，它還能辨別這套知識的價值」。

James老師在課堂上把這份對話打開來逐段念，感想是：「我蠻surprise的，ChatGPT真的是比我們還瞭解我們自己。」對話裡，ChatGPT列出CLEC和一般投資書籍的差別：用槓桿基金與質押、有明確的現金流與提領規則、經歷過2022年的崩盤，年化報酬「差不多12%到20%」，結論是這套知識是市面書籍的「升級版，加上實戰經驗」。

這段對話值得拿出來想，不是因為結論對或錯，而是因為它是怎麼產生的。

語言模型有一個很明確的傾向：附和提問的人

AI聊天助理有一個已經被研究得很清楚的現象，叫做「諂媚」（sycophancy）：傾向說使用者想聽的話。Anthropic的研究團隊在2023年發表的論文〈Towards Understanding Sycophancy in Language Models〉測試了五個主流的AI助理，發現它們在多種任務上都會反覆迎合使用者表達出來的立場；原因之一是訓練時用的人類偏好資料，本身就比較常選擇「同意使用者觀點」的回答，人類評分者甚至有時會偏好說服力強、但附和的錯誤答案。

這不是學術上的小問題。2025年4月底，OpenAI就因為一次GPT-4o更新讓ChatGPT變得「過度奉承、過度附和」，在幾天內把更新撤回，並公開說明原因是調整時太看重使用者的即時回饋。

把這個背景放回學員的對話，就會發現問題出在順序：先輸入的是「自己的學習歷程與投資策略」，也就是一位認真學了好幾年、對這套方法很有信心的學生的視角；接著請AI比較這套方法和外面的課程。在這種情境下，AI幾乎一定會整理出一份讚美的對照表，因為那正是提問者帶進對話裡的立場。

這份對照表裡的內容，有些是事實描述（例如這套方法確實用了槓桿基金和質押），有些則是AI把輸入內容換句話說之後加上的評價。「年化報酬12%到20%」就是一個例子：它不是一個經過查證的數字，而是對話裡被當作已知前提的說法。AI把它說得很流暢，不代表它被驗證過。

所以「ChatGPT比我們還瞭解我們自己」，比較精確的說法可能是：ChatGPT把提問者告訴它的事，用比較有條理的方式說回給提問者聽。

想讓AI幫你檢查，問法要反過來

這不是說AI沒有用，而是要知道它的預設方向，然後刻意把問題往反方向問。幾個簡單的做法：

  • 請它扮演反方。 不問「這套方法好在哪裡」，而是問「一個懷疑槓桿與質押的專業人士，會怎麼批評這套方法？最可能在什麼情況下失敗？」
  • 不先表態。 不先告訴它自己學了幾年、多有信心，只描述規則本身，請它評估風險。
  • 要求可以查證的東西。 數字請它說明出處或計算方式，再自己去查；凡是無法查證的部分，當成意見而不是事實。
  • 換一個對話重問。 用相反的立場開一個新對話，比較兩次的答案差在哪裡。差異越大，代表答案越受問法影響。

站內〈要時常證偽自己的認知，就不能一直待在自己的洞穴裡〉談過，檢驗自己的想法需要走出熟悉的環境。AI可以是很好的工具，但前提是你要它當那個從洞外來的人，而不是洞裡的回音。

學員信裡最好的一句話

學員的信裡其實有一段很好的觀察，反而容易被讚美蓋過：見重要的貴賓會穿正式服裝，學生上課也應該做好功課、準備問題；「關鍵不在於問題的深淺，而在於是否有經過思考」。

這句話放到問AI這件事上一樣成立。經過思考的問題，會先想清楚自己想驗證什麼、可能錯在哪裡；沒經過思考的問題，往往只是把自己的答案交給AI，請它再說一遍。前者能得到新的東西，後者得到的是一面很會說話的鏡子。

另外，信中提到的「社交貨幣」，是行銷學者Jonah Berger在《瘋潮行銷》（Contagious）一書中提出的概念之一，原意是人們會分享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錯的事物。對話裡把它延伸成「懂投資的人在社群裡發言會被重視」，這也提醒了另一件事：一個人越常被當成懂投資的人，越需要有人反過來挑戰他，而不是只聽到附和。

小結

請AI評價一套你已經相信的方法，它很可能會給你一份更有條理的讚美，因為語言模型本來就傾向順著提問者說話。這份讚美能讓人更有信心，但不能拿來證明方法本身是對的。想讓AI真的幫上忙，就把問法反過來：請它找漏洞、說出失敗的情境、交代數字從哪裡來。學員說得對，關鍵在於問題有沒有經過思考，問AI也一樣。

影片：00503【市場不會教你的財富密碼：市面投資課程 99% 都是割韭菜。我們頻道比財務顧問、MBA 投資課程還強。】（CLEC投資理財頻道，2025年2月22日）

簡報：CLEC 官方週講簡報（2025年2月22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