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LEC James 漫談第十五集很短，是一封學員的感謝信加上 James 老師的回覆。來信的人說，中年時曾對未來的退休與長照非常無力，接觸 CLEC 之後，跟身邊的人一起每天聽課、實踐資產配置，也把這套觀念分享給家人與年輕一輩。信裡也提到 James 老師的 YouTube 頻道被撤除，而老師面對這件事沒有怨言，這份從容讓她很受觸動。

James 老師的回覆有兩個重點：一是「讓知識是平的」，資本主義的知識應該讓每個人公平取得；二是他最喜歡的蘇東坡〈定風波〉，用來說明人生要專注往前走，「沒有時間左顧右盼，也沒有時間回應周遭任何的訊息與環境」。

第一點的方向沒有爭議。這篇想多談第二點，因為那首詞本身，比這段解讀更有意思。

〈定風波〉在寫什麼

這首詞前面有一段小序：「三月七日，沙湖道中遇雨。雨具先去，同行皆狼狽，余獨不覺。已而遂晴，故作此。」一般認為寫於元豐五年（1082年），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到黃州的第三年。一群人走在路上遇到大雨，拿雨具的人先走了，同行的人都很狼狽，只有他不覺得怎樣；沒多久雨停天晴，他寫下這首詞：

莫聽穿林打葉聲，何妨吟嘯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輕勝馬，誰怕？一蓑煙雨任平生。

料峭春風吹酒醒，微冷，山頭斜照卻相迎。回首向來蕭瑟處，歸去，也無風雨也無晴。

仔細看會發現，蘇東坡不是沒聽到雨。「穿林打葉聲」寫得很清楚，雨就打在樹林裡；他說的是「莫聽」——不要被這個聲音牽著走，照樣邊吟邊走。他也感覺到了冷，「料峭春風吹酒醒，微冷」；最後還「回首向來蕭瑟處」，回頭看了剛才那段風雨路。

所以「也無風雨也無晴」不是對外界不聞不問，而是看清楚了風雨和晴天都會過去，心裡不再被它們左右。雨照樣下，冷照樣冷，只是不再狼狽。

這種平靜，跟投資人有什麼關係

這個區別放到投資上特別清楚。

市場的「穿林打葉聲」每天都有：利率、財報、戰爭、選舉、某某大師說要崩盤。把這些全部關掉、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，是一種做法；但〈定風波〉描述的是另一種：知道正在下雨，知道帳戶正在縮水，也感覺得到那份冷，但不因此改變腳步。

這兩種做法在平常看不出差別，差別出現在真正的大雨裡。完全不聽的人，一旦某天被迫看見帳戶的數字，常常是一次性受到衝擊；聽見了、也預期過雨會來的人，比較有機會像那首詞說的「何妨吟嘯且徐行」。資產配置真正的作用也在這裡——不是讓人聽不見雨聲，而是讓人在雨裡不需要奔跑。

另外，「沒有時間回應周遭任何的訊息」這句話作為專注的提醒有它的價值，但講成原則會太滿。有些訊息確實需要回應，例如自己的工作、健康、家人的需要，甚至法規或稅制的改變。比較準確的版本也許是：大多數市場噪音不需要回應，但人生裡真正跟自己有關的事，還是要聽得見。

「知識是平的」，結果不會是平的

再回到第一點。James 老師說，取得資本主義的知識是一種權利，無論種族、宗教、性別、職業，都應該能公平取得；他也說「快樂是人權」。

讓知識平等可得，這是很好的目標，免費公開的影片與文章也確實讓很多人第一次接觸到資產配置。不過要分清楚：知識可以是平的，每個人的起點不是。收入、負債、家庭責任、健康，都會影響一個人能投入多少、能承受多大的波動。來信的學員說得很到位——身邊的人是「依照自己的能力與人生階段」開始實踐，這句話其實就是在處理這個差異。

「快樂是人權」也值得對照一下原本的語境。美國《獨立宣言》寫的是「追求幸福」（pursuit of happiness）的權利，保障的是追求的機會，不是結果。把「追求」拿掉，很容易讓人以為只要觀念對了，富有與快樂就是應得的；可是投資跟人生一樣，方向對了，仍然要經過一段有風有雨的路。

小結

〈定風波〉裡的蘇東坡，被貶、淋雨、吹冷風，全都感受到了，最後寫下的卻是「也無風雨也無晴」。這種平靜不是聽不見，是聽見了也不慌。對投資人來說，這或許是比「不要看新聞」更實用的版本：知道雨一定會來，先準備好蓑衣，然後照著自己的步伐往前走。

Podcast：EP15 讓知識是平的｜喚醒資本主義自覺｜也無風雨也無晴（CLEC James 漫談）

原文：讓知識是平的｜喚醒資本主義自覺｜也無風雨也無晴（CLEC168 X 帳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