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的第一堂課，James老師在講義裡放了一封學員的回信。前一封信裡，老師建議他把手上的股票全部用市價賣掉，轉買00662。學員回信再三確認：真的是全部嗎？他在台股有二十檔左右的零股，包括幾檔大型權值股、一些小型股和幾檔ETF，帳上套牢十八萬多台幣；其中一檔86元買了兩張，後來跌到四十幾元。「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賠這麼多辛苦賺來的錢。」這幾個月他又開始在美國買個股和ETF，每檔一股到九股，「只是試試一股看看有沒有漲勢」。最後一個問題是：賣完再買QQQ，現在股價是不是太高了？

James老師的回答是一個比喻：一籃水果大部分已經爛了、出水發臭，裡面也許還有幾顆好的，但你分辨不出哪一顆是好的；你要為了一顆蘋果留著整籃繼續發臭，還是整籃倒掉，換一籃新的？就像電梯壞了，你不會留在裡面等它自己變好。

這個比喻講的是結論。值得多想的，是兩件比喻沒講的事：為什麼明知道該倒，卻倒不下手；以及新的一籃，憑什麼比較不會爛。

倒不下手的原因，是那個買進價

學員信裡最重的一句，不是問操作細節，而是「第一次賠這麼多」。他衡量每一檔股票的基準，是自己當初買進的價錢：86元買的，現在四十幾元，賣了就「確定賠了」。

行為財務學把這種傾向叫做處分效果（disposition effect）：太早賣掉賺錢的部位，太久抱著賠錢的部位。這個詞是Shefrin與Statman在1985年提出的，Odean在1998年用一家美國折扣券商約一萬個帳戶的交易資料檢驗，發現投資人賣出賺錢股票的傾向，明顯高於賣出賠錢股票。原因不難理解：只要不賣，帳上的虧損就還是「暫時的」，賣了才變成真的。

可是對未來的報酬來說，買進價一點意義都沒有。那檔股票不知道你用多少錢買它，它接下來漲或跌，跟86元這個數字無關。賠掉的十八萬，不管賣不賣都已經賠了；留著它唯一的作用，是讓剩下的錢繼續放在一個你無法判斷好壞的地方。

有一個簡單的問法可以把買進價從腦袋裡拿掉：假設今天這一籃股票全部變成現金，你會用這筆現金，把這二十幾檔一模一樣地買回來嗎？如果答案是不會，那「繼續持有」其實就等於「今天重新買進」，只是因為不用按下按鈕，感覺上比較沒有負擔。

同一集稍後也有一位學員自承手上有幾百檔股票，「就是對自己下不了手」。James老師的比喻之所以有力，是因為它把問題從「我賠了多少」換成「這一籃還能不能吃」。

新的一籃不容易爛，是因為有人定期挑掉壞的

比喻裡有一句話需要修正：新的一籃水果「永遠不會壞」。

指數基金裡的公司一樣會衰退、一樣會被淘汰。那斯達克100指數之所以能一直維持「當下最大的一百家非金融公司」，靠的是每年12月的年度調整：市值掉出門檻的公司被移出，新的大公司被納入。以2024年12月為例，Palantir、MicroStrategy、Axon被加入，Illumina、Super Micro Computer、Moderna被移出；2025年12月又換掉了六家。

換句話說，這一籃之所以保持新鮮，不是因為裡面的水果不會爛，而是因為有一套規則，每年替你把爛掉的挑出去、把新的放進來，而且不需要你判斷哪一顆是好的。這正好對上學員的問題：他缺的不是挑水果的勤勞，而是挑水果的能力。把挑選交給一條機械性的規則，就是承認自己不會挑之後最合理的做法。

但「不會爛」不等於「不會跌」。整籃水果的價格一樣會大幅波動：那斯達克100指數從2000年3月的高點到2002年，跌掉八成多；2022年全年也跌了三成左右。這也是James老師在同一份講義裡給的第二條路：如果做不到抱著00662十年二十年，就把股票全部賣掉、放定存、離開市場。這句話聽起來像氣話，但其實很誠實。換籃子解決的是「挑錯水果」的問題，解決不了「看到整籃價格下跌會不會慌」的問題，後者要靠自己。

真的要整籃換掉時，幾個實際的細節

「全部市價賣出、再全部市價買進」，原則簡單，實際操作還是有幾個地方要先想清楚：

  • 台股的稅費：台灣目前停徵證券交易所得稅，賣出股票只有證券交易稅（股票千分之三、ETF千分之一）加上手續費。對一個只有十幾萬部位的人來說，換籃子的成本很低，沒有理由為了省這筆錢繼續拖。
  • 美股的稅：如果是住在美國、用一般應稅帳戶交易，賣出賠錢的部位會實現資本損失，可以先抵銷同年度的資本利得，抵完之後每年最多可再抵3,000美元的一般所得，用不完的可以往後年度結轉。賣出後換成追蹤不同指數的基金，一般不會被認定為同一證券；實際情況仍以個人稅務狀況為準。
  • 「現在買是不是太高」：這是把對買進價的執著，從舊的股票搬到新的基金上。今天的價格高不高，同樣沒有人知道；關於一次買進和分批買進各自會帶來哪一種後悔，可以參考站內〈分批買進不是比較安全，只是換了一種後悔的方式〉。

小結

一籃爛水果的比喻，重點不在水果，而在拿水果的人。倒不下手，多半是因為還在用買進價衡量自己；而新的一籃能比較長久地保持新鮮，是因為它把「挑」這件事交給了規則，不是交給你的判斷。只是規則管得了成分，管不了價格：換了籃子之後，整籃一起跌的時候還能不能抱住，才是接下來真正的考試。

影片：00497【擁有一籃新鮮水果，勝過在爛水果籃中挑三揀四短線交易搞臭自己。全面更新投資觀念的必要性，掌控財務未來】（CLEC投資理財頻道，2025年1月4日）

簡報：CLEC 官方週講簡報（2025年1月4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