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月11日這一集，講義裡有一頁標題很直接：美國舉債發展國內經濟，投資報酬率遠高於付出的利息；二、三十年到期就借新還舊，「美國就是借錢永遠不還」；而且貨幣購買力持續貶值，現在100萬的購買力是30年前的一半。James老師的結論是：「我們跟美國政府一樣」，舉債上限本來就可以一直往上調，「我們與美國政府金融手段精髓如出一轍」。

同一份講義還有一個重要的改變：「你無需理會之前說過的借款不要超過資產的20%」，那是還沒有做出資產配置模擬之前的粗略風險控管；只要一開始做好433配置、每年借2%、每年聰明再平衡，資產就會「自動導航」，模擬結果顯示資產對負債的維持率在最糟的情況下也有167%以上，不會被銀行強迫還款。

這兩頁放在一起讀，剛好可以問一個問題：一個家庭借錢，到底能不能像國家一樣？

借新還舊，前提是永遠借得到

先講對的部分。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確實很少真的「還清」，到期的公債大多是發行新債來償還，這在全球主要國家都是常態，站內〈全球負債315兆美元，為什麼從來沒人真的還清〉整理過這套體系怎麼演變。購買力的說法也大致成立：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（CPI-U）的年平均，1995年是152.4，2024年是313.7，物價約漲為2.06倍，同樣的錢購買力約剩下一半。

（至於「美國每借一塊可以賺兩塊」，課堂上是用「我記得好像」帶過，沒有出處，這裡不採用。）

但國家可以一直借新還舊，靠的是幾個家庭沒有的條件：

  • 沒有人能對它追繳。 美國公債的持有人到期才能拿回本金，不能因為美國今年經濟不好，就要求它提前還款。
  • 它用自己發行的貨幣借錢。 美國的債務以美元計價，最壞的情況是通膨，而不是被迫賤賣資產。
  • 它可以選擇什麼時候、用什麼期限再借。 市場再差，美國財政部仍然發得出債。

一個家庭用股票質押借錢，這三個條件一個都沒有。以美國券商常見的質押借款（PAL）為例，借款合約通常寫明銀行可以隨時要求清償；擔保品價值下跌、追繳沒有補足，銀行可以處分擔保品，而且由銀行決定賣哪些部位。站內〈最危險的那一天，不會等到月底才來〉談過這一點。家庭的債務沒有「到期才還」這種保護，它隨時可能被「提前到期」，而且偏偏是在市場最差的那幾天。

所以「我們跟美國政府一樣」，只在順風的時候成立。逆風時，國家面對的是利息變貴，家庭面對的可能是被迫在低點賣股票。

拿掉20%的上限，等於把安全交給那份模擬

舊規則「借款不超過資產的20%」很粗糙，但它有一個優點：不需要任何模型，就能限制最壞情況。新的說法則把安全建立在一份回測上：只要照433、每年借2%、每年聰明再平衡，維持率最差也會在167%以上。

167%換一個角度看，意思是負債最多可能到資產的六成左右（1÷1.67，約0.6）。也就是說，新規則允許的最壞狀態，比舊規則的20%高出許多，只是它預期這個狀態只會出現在模擬過的最壞十年裡、而且撐得過去。

這個推論的強度，取決於模擬涵蓋了什麼。講義說模擬的是2000年到2009年「最糟糕的十年」。那十年確實很糟，但它只是一段歷史，不是所有可能的最壞情況。歷史上更長、更深的空頭也存在過，例如日本股市1989年的高點，要到2024年才重新站回。把上限從一條簡單的規則換成一份回測，換到的是更高的借款彈性，付出的是「最壞情況以歷史為限」這個假設。

千萬分之一的失敗也不做，那借錢呢？

同一份講義裡，James老師還說了一句很重的話：有機會失敗的事不要做，「就算有1%的失敗率，你也不要做」。在課堂上他講得更絕：就算有99.99%會成功，只要有很小的機率失敗也不要做，因為災難是隨機的，就像洛杉磯大火前一天，沒有人知道隔天會發生。

這個原則拿來檢驗質押借款，其實非常適合。質押借款不是零失敗率的事：它的失敗方式就是在急跌中被追繳、被迫賣出。模擬說最壞十年撐得過去，並不代表失敗機率是零，只代表歷史上那一段沒有發生。如果真的要用「千萬分之一也不做」的標準，那麼質押借款要做到的，不是「模擬過得了」，而是「模擬之外的情況來了，也不會被迫賣」。

實際上能做的事並不複雜：

  • 借得比模擬的上限更少，讓維持率離門檻遠一點。
  • 現金部位要真的在手上，而不是另一筆可以被收回的額度。
  • 先弄清楚自己的借款合約：利率怎麼變、追繳門檻多少、銀行能不能隨時要求清償。

小結

美國可以借錢永遠不還，是因為沒有人能叫它提前還；一個家庭能不能，要先看自己的合約上，誰有權在最壞的那一天叫你還錢。James老師撤回20%上限，是因為有了模擬；但模擬只能證明「過去那一段撐得過」，撐不撐得過下一段，取決於你留下多少模擬之外的距離。用他自己「千萬分之一也不做」的標準來要求槓桿，這筆債才比較接近國家那種安全。

影片：00498【資產配置與質押策略：實現自動導航的財富管理。】（CLEC投資理財頻道，2025年1月11日）

簡報：CLEC 官方週講簡報（2025年1月11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