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LEC James 漫談第十四集，是一封很長的來信。寫信的人二十多年前開始定期定額買基金，之後一路試過個股、存股、高股息、「人棄我取」的航運股，甚至買過押注市場下跌的恐慌指數ETF，前後累積了將近百萬元的學費。最後他做好資產配置、把帳戶封存一年，再打開時，過去的損失幾乎都拿回來了。

這段經歷每一站都很有代表性：金融海嘯時在接近低點賣出；航運股抱了好幾年，一回本就賣，賣完不久那波貨櫃航運行情就把股價從個位數推到兩百多元；以為市場過熱改買恐慌指數ETF，結果產品淨值長期耗損，最後下市清算——台灣確實有VIX期貨ETF因為平均淨值跌到發行價的十分之一以下而清算下市。之後他又設計了「跌破半年線就加碼加倍」的進場規則，等了兩年多都等不到，現金跟股票的比例變成三比一。

這些坑之前幾篇多少都聊過。這集最值得單獨拿出來的，反而是他「學會了」之後犯的那個錯。

學會之後，他又把事情變複雜了

接觸資產配置之後，他用理財型房貸活化自住房屋，規劃六成股票、四成現金。接著，他把家裡的錢分成三個帳戶：一個放房貸借出的資金，採保守配置；一個是夫妻共同基金，負責子女教育、旅行和大筆支出；一個由自己操作，加入兩倍槓桿指數基金追求更高報酬。他還用試算表反覆模擬，發現原型指數、兩倍槓桿、現金各三分之一的組合，在某些歷史情境下報酬最高。

他問James老師：三個帳戶三種策略，是不是可以分散風險，資金用途也比較清楚？

James老師的回答有兩層。第一層：沒有永遠績效最好的資產配置，三種配置混在一起也不會比較安全，到時候看到某一個帳戶績效好，就會忍不住去動另外兩個。第二層：帳戶可以有好幾個，但所有帳戶要當成一個整體看，三個帳戶不代表三份資產，也不需要三套互相獨立的投資邏輯。

為什麼人會想把錢分開

把錢依用途分開放，是人很自然的傾向。行為經濟學家 Richard Thaler 把這種現象稱為「心理帳戶」：人會在腦中替錢貼上不同標籤，例如「教育基金」「玩樂的錢」「借來的錢」，然後對不同標籤的錢採取不同的風險態度，即使錢本身沒有差別。

心理帳戶有它的好處。分開記帳讓人比較清楚每筆錢的用途，也比較不會把孩子的學費拿去冒險。問題出在把「記帳上的分開」變成「策略上的分開」：

  • 三個帳戶各自再平衡，整體的股票比例其實沒有人在管，可能比自己以為的更高或更低。
  • 槓桿放在「自己的帳戶」，感覺風險被隔離了，但下跌時虧的仍是同一個家庭的錢。
  • 三套策略同時存在，就一定會有一套表現最好、一套最差，這會變成下一次「調整」的理由，等於把預測市場的老習慣換個形式帶回來。

換個方式說：該問的不是「每個帳戶配得好不好」，而是「把三個帳戶加起來，家裡總共有多少股票、多少槓桿、多少現金」，這個總數才是實際承擔的風險。

回測裡的最高點，是最不可靠的那個數字

他在試算表裡找到「三分之一原型、三分之一兩倍槓桿、三分之一現金」在某些歷史情境下最好，這也是一個很常見的陷阱。

試算表可以把幾十種組合跑一遍，挑出過去表現最好的那一組。但過去最好的組合，常常只是剛好最適合過去那段行情；換一段時間，排名就可能翻盤。James老師說的「在下跌時表現較好的配置，遇到大多頭未必好；大多頭裡亮眼的配置，遇到大跌時波動也更大」，講的就是這件事。資產配置要選的不是回測冠軍，而是自己在最糟的時候也不會賣掉的組合。

另外，James老師在回信中建議他，既然整體已經是六成股票、四成現金的保守配置，股票部分可以集中在那斯達克100。這是 James 老師一貫的立場，但集中單一指數意味著產業集中度較高，這點應該被當成一個取捨，而不是唯一答案。

封存一年的成果，有一半要感謝市場

最後是那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結局：帳戶封存一年，什麼都沒做，就幾乎把二十多年的學費賺回來。

這裡 James 老師自己的提醒很重要：能這麼快拿回損失，除了資產配置與長期持有，也是因為這段期間的市場環境有利，未來一定還會有兩成、三成甚至更大的回檔。換句話說，這一年證明的是「不亂動」比過去二十年的頻繁操作好；它沒有證明這套配置在下一次大跌時也撐得住。

真正的考驗，是下一次新聞每天都在說世界要完了的時候，他能不能繼續把三個帳戶當成一份資產，不去動那個看起來最慘的帳戶。

小結

這位投資人二十多年的經歷，最後濃縮成一個很樸素的結論：完成配置之後，最重要的決定就是不再隨便做決定。而這個結論要真的執行得下去，前提是先把家裡的錢看成一份資產——帳戶可以分開記錄用途，風險只能一起計算。

Podcast：EP14 從虧損百萬到刪除 App：什麼都不做，反而賺回二十多年的投資學費（CLEC James 漫談）

原文：從虧損百萬到刪除 App：什麼都不做，反而賺回二十多年的投資學費（CLEC168 X 帳號）